溫：

海：

艾：

我 同 意 妳 的 看 法 。 但 ， 這 是 對 中 國 發(fā) 展 的 樂 觀 看 法 。 較 為 悲 觀 的 看 法 是 ： 中 國 仍 有 為 數(shù) 九 億 的 農(nóng) 民 。 這 是 中 國 最 核 心 的 難 題 。 中 國 當 前 的 發(fā) 展 有 兩 個 問 題 ， 一 是 中 國 邁 向 以 經(jīng) 濟 為 主 導 時 ， 必 須 關 掉 不 少 國 營 企 業(yè) ， 這 會 影 響 到 中 國 現(xiàn) 存 的 教 育 體 制 、 醫(yī) 療 體 制 、 生 活 、 居 住 ， 和 所 有 由 國 營 企 業(yè) 倒 閉 所 引 起 的 負 面 影 響 。 這 是 我 們 可 以 理 解 的 。 但 中 國 仍 有 九 億 人 民 住 在 生 活 環(huán) 境 非 常 差 劣 的 郊 外 。

中 國 現(xiàn) 時 有 九 億 人 口 是 生 活 在 第 一 波 落 後 的 農(nóng) 業(yè) 世 界 裏 ， 約 有 三 億 人 口 是 生 活 在 工 業(yè) 生 產(chǎn) 的 第 二 波 環(huán) 境 裏 ， 也 有 約 一 億 人 口 是 屬 於 在 資 訊 化 的 第 三 波 社 會 裏 。 我 相 信 中 國 必 須 讓 這 些 生 活 在 不 同 世 界 的 人 以 不 同 的 方 向 踏 向 未 來 。 這 意 味 著 中 國 不 能 再 只 用 一 套 中 央 統(tǒng) 籌 的 計 劃 應 用 到 全 國 上 下 ， 中 國 需 要 不 同 的 方 案 同 時 並 行 。

與 中 國 剛 好 相 反 ， 也 令 我 們 一 直 感 到 驚 訝 的 是 星 加 坡 。 打 從 六 十 年 代 開 始 ， 星 加 坡 便 有 兩 個 很 好 的 優(yōu) 點 ， 一 是 有 李 光 耀 ， 二 是 沒 有 農(nóng) 民 ， 使 星 加 坡 不 需 要 考 慮 仍 以 第 一 波 模 式 生 活 的 人 該 如 何 與 工 業(yè) 社 會 或 資 訊 社 會 的 模 式 接 軌 ， 問 題 容 易 解 決 得 多 了 。

對 於 中 國 ， 我 們 也 經(jīng) 常 問 同 一 個 問 題 ： 中 國 能 否 從 以 第 一 波 農(nóng) 業(yè) 人 口 主 導 的 社 會 ， 直 接 跳 到 第 三 波 的 資 訊 化 社 會 ， 完 全 避 開 第 二 波 工 業(yè) 化 之 路 ？ 我 們 的 答 案 是 ： 這 是 不 能 取 巧 的 。 你 儘 管 可 以 跳 過 科 技 上 的 發(fā) 展 ， 例 如 在 中 國 現(xiàn) 已 有 很 多 人 擁 有 無 線 電 話 ， 卻 不 須 要 掘 地 舖 銅 線 ， 使 可 以 跳 過 所 有 通 訊 科 技 的 發(fā) 展 步 驟 。 但 卻 最 不 可 能 跳 過 的 是 教 育 。

 
左起：溫世仁、海蒂．托佛勒、艾文．托佛勒、陳穎堅

中 國 最 明 顯 需 要 的 是 教 育 ， 無 論 是 在 那 一 個 層 面 都 是 必 要 的 。 教 育 對 中 國 人 來 說 是 極 其 重 要 。 任 何 社 會 總 不 能 在 沒 有 教 育 的 條 件 下 ， 卻 希 望 進 入 第 三 波 社 會 的 。

但 我 們 不 應 將 教 育 標 準 化 。 到 現(xiàn) 時 為 止 ， 所 有 社 會 所 認 可 的 教 育 都 是 屬 於 背 誦 和 接 收 一 些 被 告 知 的 「 事 實 」 。 但 教 育 的 意 義 是 去 學 習 如 何 思 考 ， 因 為 將 來 社 會 需 要 富 有 創(chuàng) 意 的 人 。 我 不 認 為 標 準 化 的 教 育 可 以 做 到 這 個 要 求 。 你 可 以 用 電 腦 進 行 教 學 ， 但 仍 會 教 導 出 不 能 思 考 的 學 生 來 。 我 認 為 真 正 的 教 育 是 可 以 讓 學 生 參 與 提 問 、 可 以 跳 出 框 框 思 考 、 願 意 冒 險 、 更 可 以 犯 錯 ， 因 為 從 錯 誤 中 學 習 是 最 重 要 的 教 育 。 如 果 社 會 不 能 支 持 這 些 ， 我 相 信 學 習 的 發(fā) 生 將 非 常 有 限 。

總 括 來 說 ， 亞 洲 國 家 是 較 為 社 群 導 向 的 。 這 也 使 這 些 國 家 的 人 民 較 難 創(chuàng) 新 。 但 凡 在 任 何 社 會 ， 有 人 提 出 新 的 意 念 時 ， 他 們 會 被 攻 擊 、 被 嘲 笑 、 甚 至 會 遭 阻 撓 ， 因 此 極 需 要 堅 持 個 人 的 信 念 和 持 有 抗 爭 精 神 。 在 某 些 國 家 ， 這 種 做 法 會 得 到 認 同 和 回 報 ， 但 在 另 一 些 國 家 ， 這 樣 做 卻 會 被 懲 罰 。

經(jīng) 過 三 百 多 年 的 第 二 波 工 業(yè) 社 會 發(fā) 展 後 ， 社 會 出 現(xiàn) 了 貧 富 不 均 的 現(xiàn) 象 ， 為 何 這 貧 富 懸 殊 的 鴻 溝 正 日 漸 擴 大 ？

我 認 為 所 謂 貧 富 懸 殊 的 現(xiàn) 象 也 有 出 現(xiàn) 不 均 的 分 佈 ， 有 些 地 方 比 較 嚴 重 ， 有 些 地 方 卻 沒 有 那 麼 明 顯 。 問 題 是 ， 我 們 是 否 願 意 將 處 理 生 活 在 第 一 波 的 鄉(xiāng) 郊 貧 民 列 為 首 要 任 務 ？

若 從 另 一 角 度 看 ， 統(tǒng) 計 數(shù) 字 指 出 ， 全 球 約 有 廿 億 人 口 每 日 賺 取 不 足 兩 美 元 的 入 息 。 這 是 一 個 非 常 低 劣 的 生 活 水 平 。 但 地 球 上 仍 有 四 十 億 人 口 是 可 以 生 存 的 ， 在 歷 史 上 這 是 沒 有 可 能 的 。 因 此 ， 對 於 這 個 問 題 ， 我 並 不 太 悲 觀 。 但 我 也 不 相 信 所 有 人 會 能 夠 同 時 同 步 地 受 惠 ， 很 多 人 將 會 失 業(yè) 或 失 去 家 園 ， 但 生 存 者 也 可 以 扭 轉(zhuǎn) 過 來 ……

這 樣 說 來 ， 我 們 也 可 以 在 第 三 波 社 會 ， 失 業(yè) 率 上 升 的 同 時 ， 創(chuàng) 造 （ 可 能 是 短 暫 的 ） 財 富 。

是 的 。 但 最 常 被 人 誤 解 的 是 ， 科 技 進 步 導 致 很 多 人 失 業(yè) 。 美 國 是 全 球 科 技 最 先 進 的 國 家 ， 但 也 是 正 值 失 業(yè) 率 最 低 的 時 候 。

但 現(xiàn) 實 歸 現(xiàn) 實 ， 很 多 國 家 仍 是 受 貧 富 懸 殊 的 問 題 困 擾 著 ， 那 有 什 麼 解 決 之 道 呢 ？

我 不 相 信 在 傳 統(tǒng) 經(jīng) 濟 的 框 架 裏 ， 這 個 問 題 可 以 得 到 解 答 。 經(jīng) 濟 學 家 經(jīng) 常 忽 略 了 貧 窮 國 家 養(yǎng) 活 人 民 和 創(chuàng) 造 財 富 的 能 力 ， 除 了 來 自 經(jīng) 濟 外 ， 這 也 和 政 治 ， 文 化 、 宗 教 、 價 值 觀 有 關 的 。 事 實 上 ， 很 多 證 據(jù) 顯 示 ， 在 經(jīng) 濟 外 部 所 發(fā) 生 的 事 ， 會 對 經(jīng) 濟 內(nèi) 部 產(chǎn) 生 一 定 的 影 響 性 。 例 如 生 產(chǎn) 工 人 的 質(zhì) 素 ， 卻 與 母 親 如 何 撫 養(yǎng) 他 們 顯 得 息 息 相 關 。

我 認 為 ， 傳 統(tǒng) 的 經(jīng) 濟 量 度 方 法 是 非 常 不 足 夠 的 。 假 如 我 們 仔 細 留 意 「 資 本 」 這 概 念 ， 在 農(nóng) 業(yè) 生 產(chǎn) 的 第 一 波 社 會 裏 ， 最 有 價 值 的 資 本 是 土 地 。 你 在 土 地 上 耕 種 ， 我 便 不 可 在 同 一 塊 土 地 上 耕 種 。 在 第 二 波 的 工 業(yè) 社 會 裏 ， 重 要 的 是 生 產(chǎn) 線 ， 我 用 了 整 條 生 產(chǎn) 線 製 造 產(chǎn) 品 ， 你 便 不 能 用 了 。 在 第 一 波 社 會 ， 土 地 是 最 重 要 的 資 本 ， 你 也 可 以 捉 摸 到 。 在 第 二 波 社 會 ， 生 產(chǎn) 線 、 廠 房 、 機 器 是 最 重 要 的 資 本 ， 你 也 可 以 捉 摸 到 。

但 現(xiàn) 在 的 第 三 波 社 會 ， 最 重 要 的 資 本 是 知 識 ， 你 不 能 捉 摸 到 的 ； 我 用 了 ， 你 也 可 以 用 ， 若 然 有 足 夠 創(chuàng) 意 的 話 ， 我 們 可 以 創(chuàng) 造 出 更 多 ！ 這 樣 摧 毀 了 所 有 舊 有 經(jīng) 濟 學 理 論 ； 同 時 也 摧 毀 了 馬 克 斯 主 義 、 資 本 主 義 。 傳 統(tǒng) 經(jīng) 濟 是 不 可 能 了 解 以 抽 象 的 東 西 或 知 識 為 基 礎 的 新 經(jīng) 濟 。 （ 後 續(xù) ）